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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预备欲(小说)

日期:2022-4-30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孩子们都大了,带着银行卡到外面读书去了,终于闲下来的这帮二十多年前的老同学忙不迭搞起了聚会,聚会也没别的事,就是打麻将,打完麻将吃饭,吃完饭接着打麻将。虽然座中不乏政府要职、商界新贵,以及著名中学的著名教师、三甲医院的一把刀,但细一看,中学同学那会儿的二百五表情就藏在脸皮底下不到一微米的地方。

那天的聚会定在中午,政府办公室首席秘书差不多一点才来,错过了饭前麻将,进门就坐进饭桌,却久久不肯动筷,一个劲地燃着手上那根烟。追问之下,秘书说:你们猜我来的时候碰到谁了?老余。说到老余,刚才还笑嘻嘻的女生们严肃起来,就连她们身上的珠翠宝石都收敛了不少光芒。

秘书叫郭展,初二的时候,曾打过班主任老余一个耳光,那时老余大概四十出头,如今应该六十几了。郭展说:“毕业这么多年,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。”他的目光越过满桌菜肴,看似无意地跟我碰了一下。

老余教我们语文,他的教学并没给我们留下强烈印象,让我们记忆犹新的是他履行班主任一职的种种。

我们是三(2)班,三(1)班班主任是个文质彬彬的瘦高个,中山装的封领扣严严实实,里面细细一线衬衣领,洁白而挺括,跟他相比,我们这位余老师简直就是个伙夫,头发乱七八糟不说,后脑勺那里还结了一个大“草”团子,从没梳直过,又爱抽烟,上课前,万分不舍地在门外大抽三五口,扔掉烟蒂,走上讲台,一声“上课”,嘴里冒出一团蓝烟,男生们私下里说:“什么鬼烟!分明是在烧辣椒树叶子。”着装也奇奇怪怪,一件绿不绿蓝不蓝的外套,春秋单穿,冬天塞进一个棉内胆,三九天再塞一件棉背心,本来就不直的背显得更驼了,正面看,胸前像揣了一面小鼓,在黑板上板书时,我们一起冲他孕妇肚子般滚圆的后背哧哧发笑。他捏着粉笔,使劲扭过脑袋,皱着眉头问:笑什么呢?得不到回答,又专心去板书,再转过身来时,黑板上添了两个大大的字:痴笑!

他敲着那两个字说:“愚蠢的人,无知无识的人,才会发出这样的笑声。”

霎那间,教室里鸦雀无声。

一节课他大概讲了三十五分钟,剩下来的十分钟,他开始讲我们的寝室。

“男生寝室一股臭脚丫子味,被子滚作一团,也不怕晚上一脚伸进去,捅到一窝老鼠。女生寝室也好不了多少,被子是勉强叠了,但地上的头发比山上的松毛还要厚,当心着火哦!”

就在当天晚上,余老师毫无预兆地跟郭展打了起来。

余老师晚上例行检查寝室。他走路有个孩子气的习惯,喜欢斜斜地伸出一只手,若即若离地依着墙壁走。依墙走到男生寝室时,还在门外就听见郭展正在里面发表演说:“老余还嫌我们寝室脏!我亲眼看见他早上起来去厕所倒痰盂,臭烘烘,苍蝇一路围着他飞,他居然在自己吃饭睡觉的地方拉屎,他比我们脏一百倍。这还不算,他倒了痰盂,手都没洗,直接去了食堂,拿两个馒头出来,一路啃得津津有味……”

余老师在一片哄笑声中大喊郭展的名字:“你给我出来!”

隔了好一会,郭展才不情不愿地挪出来,余老师因为正对着窗户,没看见门口的郭展,继续大喊:“你听到没有?给我滚出来!”

郭展是班上个子最高的男生,比余老师足足高出半个头,此时也不示弱:“你眼睛是出气的?我在这里站半天了。”

余老师一愣,突然朝前伸出食指:“你还骂人?有娘养无娘教的!我比你爸爸年纪还大。”

“你先骂的,你叫我滚出来,还骂我有娘养无娘教。”

余老师逼近两步,手指戳上郭展的胸口,郭展想拿开那只手,反被老余牢牢捉住腕子,两人你推我挡,你进我退,过招一般,突然啪的一声,余老师的脸像陀螺般滴溜溜向后转去,又迅速弹回,空气瞬间凝固,又在瞬间奔腾,余老师愤怒地挥出一只老拳,郭展轻轻一蹲,余老师的拳头在空气中划出唿的一声。

就像有人在半空中喝了一声似的,余老师的胳膊停在弧线的末端,整个人定格在那里。半分钟过后,余老师收回胳膊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不打你,猪喂壮了自然有人来杀。我等着!”转身就往回走。

“我也等着!”郭展冲他的背影喊。

并没见学校对这事作出反应,后来也没见余老师公报私仇,为难郭展,看来余老师真的寄希望于郭展变成一头待宰的猪了。这事之后,余老师在我们心目中的威信不知不觉降了许多,课余谈到他的时候,无人再叫余老师,一律叫他老余。据说有一次他们在厕所里讨论老余抽烟的事。“老余完全是个烟枪,我去过他寝室,蚊帐都被他熏黑了。”“老余是个穷鬼,瘾大又买不起烟,所以就抽辣椒树叶子,不然不会那么呛人。”没想到这个老余就在隔壁蹲坑,不失时机地接了一句:“你去抽一口辣椒树叶子试试!”

凭心而论,老余对我们这些首次寄读的学生还是很关心的,尤其是对女生。有一次,他在课堂上的最后十分钟里问:“女生委员,女生寝室还有人哭吗?再哭你把名单给我,我来给她们的父母写信,领回去算了,免得把眼睛哭瞎了,将来不好出嫁。”

轰地一片响,窗外树上的鸟惊得扑棱棱飞了出去,四十多个少男少女的笑声,加起来足以把屋顶掀翻。老余却不笑,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。

女生委员就是我,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,我开始在震耳欲聋的笑声中暗暗清点因为想家而哭泣的女生。

笑声未停,他又说:虽然这几天下雨,袜子还是要换,没干的袜子拿到我这来,我有烘箱。

他的烘箱就是一小盆炭火,上面扣个篾编的架子。

下了课,他叫住我,小声问:“现在还有没有人不洗澡?”

本来对他的烘箱之说还有点感动,但他不该单独问我女生洗澡的问题,急于知道答案的表情也让我反感,何况他还压低了声音,他倒是知道他碰了不该碰的隐私。我脸上热烘烘的,一声不吭从他身边走了过去。

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区中学,当时的学制比现在短,小学只有五年,多数地方没有幼儿园,孩子长到五六岁,留在家里没人管,尽早送到学校了事,因此我们当中,很多人才十二三岁,最小的一个才十一岁多。个头普遍不高,少数女生发育到一半,大多数女生还是懵里懵懂的中性人,但不管生理发育程度如何,心理发育都差不多,那就是无原则的害羞。开学第一天,女生们拎着从家里带来的水桶,从开水房打水回来,倒在盆里,搁在脚边,这才想起来,这个澡根本没法洗,因为谁也不敢第一个解开衣服,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身体。直到水都快放凉了,才有人嘀咕着俯下身,说今天没出汗,不用洗大澡,边说边绞起毛巾擦脸,然后径直把双脚插进盆里。

第一天就这么挺过去了,第二天下雨,也将就过去了,第三天,我们上了体育课,人人都出了汗,终于有人忍不住了,第一个挺身而出的女生,是我们的班长。

大家打好水,像前一天一样,为难地坐在各自的床上。

“我不管了。”话音刚落,就见班长哗地一声,扯开早就解掉扣子但还拢着衣襟的上衣。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同龄人的乳房,让人怀疑是不是皮肤底下出了什么古怪,一个圆而小的隆起物,一副还在继续隆起的架势,粉红的突起像寿桃上染红的桃尖。班长有点胖,加上刚吃过晚饭,又是坐姿,圆圆的胃部甚至高过那对寿桃。然后才看到,班长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,跟白白嫩嫩的身体不相干似的。我至今不觉得那样的身体是好看的,后来我想,我们在那个时期过分的害羞其实是有道理的,因为那个时期的身体实在不宜被外人看到,它正处在化茧成蝶的过程中。

我猜大家跟我的感觉相似,匆匆扫过一眼之后,再也没人看班长第二眼。

班长的勇敢到底是有限的,她也就是拧一个毛巾把子后,躲到蚊帐里面去擦洗身体,擦完一个,探出两条光胳膊,再拧一个,再进去,再出来。

她的姿势启发了我们,原来蚊帐可以成为我们的遮羞布,脱下来的衣服又可以高高地堆在胸前,实际上,我们暴露的身体非常有限,我们早该这样洗澡了。洗屁股反倒没那么羞涩,一来上衣已经穿好,二来门背后有个小小的角落,那里成了我们轮流去洗屁股的好地方。洗澡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。

我猜是班长向余老师报告了女生们不肯洗澡的事情,后来我问她,为什么没有及时告诉余老师,我们已经想出了好办法,或者我们终于克服了羞涩呢?但班长说:“我什么都没说过,肯定是化学老师告诉他的,她对我们的情况一清二楚。”

化学老师是个漂亮的女老师,她用一个银白色的玻璃发卡把两条小辫子扭在一起,看上去无比端庄。据说她的丈夫是个军人,她一个人带着个刚刚断奶的孩子,就住在我们寝室隔壁。这学校一共只有三栋房子,一栋是教室连着男生宿舍,一栋是教师办公室连着男教师宿舍,第三栋就是我们女生宿舍连着女老师的宿舍了,学校总共才两个女老师,另外一个女老师住在镇上家里,长年住校的就只有化学老师了,她的宿舍与我们寝室仅一墙之隔。

“你们还记得老余的两个女儿吗?”郭展还沉浸在碰到老余的情绪震荡中,扫了大家一眼说:“现在两个人都没了工作,老余已经开了口,不帮一把是不行了。”

于是便一起回忆老余的两个女儿。一般来说,老师的子女在学校里都有高人一等的架势,那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,但老余的两个女儿完全不一样,甚至相反,她们处处显得小小心心,比我们这些离家在外的学生还拘谨,她们的这种状态可能跟她们的妈妈有关,据说她一直住在山上某间小屋里,以种土豆和玉米为生,她很有远见地把两个女儿从自己怀抱里放开,让她们跟着老师爸爸混日子,所以她们的头发像水草那样自由自在地披散着,长年穿着耐脏的深色衣服,瘦得像两块小纸片。她们有时冷不丁站在教室门口,从我们的角度看过去,逆光效果把她们变成了两个没有脖子的人儿,圆圆的小脑袋危险地漂浮在细瘦的身子上方,她们伸出细如鸡爪的手:“爸爸,钥匙!”老余拿着半截粉笔走到门口,高扬起一只胳膊,撅起屁股,把裤腰上的钥匙暴露给她们。

这不是什么难搞的事情,我们当中有人办企业。国企改革的时候,那个人瞅准政策机会,做了一道金蝉脱壳,一家国营大厂硬生生变成了他私人的。大家都觉得他完全可以帮帮老余,那人也痛快地答应:话不多说,明天此时,叫上老余,再聚。

第二天,我去的时候,他们全都在桌边坐好了。老余在他们当中特别扎眼,不光是因为年纪大,还因为他身上那股破败相,头发衣服牙齿什么的就不说了,放在桌边的那双手也跟他曾经的职业不相称,关节粗大,褶皱与纹理布满陈年的污迹,还有他的神态,即便已经退休,即便我们已不是当年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吊子,也没必要如此谦恭。我进去的时候,他正在跟郭展客气:“多谢您的盛情!”他居然对郭展称“您”!

出于某种复杂的心情,我大步走过去,站在老余面前,恭恭敬敬鞠了一躬,他似乎吓了一跳,忙不迭地站了起来:“不敢不敢,……都是领导。”

谈妥两个女儿的事情后,就没有更多可谈的了,毕竟老余只教过我们一年,然后又一直没有联系,我们聊着聊着,就聊起了老余从没听说过的人和事,为了照顾他,又刻意将话题扯回来,回到八十年代初,回到我们初三那一年。老余察觉到了,连声说:“不要照顾我,你们聊你们的,我喜欢听。”听到后来,他终于失去了兴趣,索性关掉耳朵,一心一意吃起饭来。他似乎很喜欢吃那盘红烧肉,肥油和浓汁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,他浑然不觉。旁边的女生看不下去,递给他一张餐巾纸,示意他擦擦下巴,他接过去,胡乱揩了一把,没揩干净,女生迟疑了一下,拾起餐巾纸,替他擦了。这个小小的细节,再次让我们把注意力转移到老余身上来,老余重新加入了我们的谈话。

他突然抬眼望着我:“我大女儿有一次说要来找你,不知她找到没有。”

“找我?”我下意识地站起来,屁股刚刚抬起,又坐了下去,“没有啊,她找我,有什么事吗?”

“也没什么,她不知从哪里听说,你一个亲戚是教委的领导,她想请你帮帮忙。你们那一届毕业之后,我就再也没有上过讲台了,我被安排去做校工,一直做到退休。其实,不教书也好,在松树坪那个地方,做什么都一样。松树坪是我走麦城的地方,这么说似乎也不对,哪有走一辈子麦城的?反正,松树坪是个凶险之地,我刚去报到的时候就感觉到了,虽然我不是风水师,但我有感觉。你们现在都要记好,单位也好,家也好,一定要选一个你自己感到舒服的地方。其实我原本可以不去那里的,我是老师范毕业生,除了松树坪中学,我还有别的地方可去……不说了。”

难怪他有一双那样的手,难怪他会那么谦恭。

松树坪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小盆地,只是这个盆地非常小,人在里面,真如坐井观天。在盆地的西北角,有条货运铁路穿山而过,松树坪煤矿的煤就从那里运往外地。除了这条隧道,松树坪与外面的联系就是一条盘山公路了,公路很窄,几乎不能错车,也不用错车,因为这条路上的汽车一天只有两趟,上午一趟,下午一趟,没有错车的可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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